瞧过了东湖的龙舟竞渡,看过了何子岑在舟上擂鼓的飒爽身姿,端午粽的香气还未散尽,陶府门前便迎来了送榜的报喜人。
陶雨浓前些时寒窗苦读的心血没有白费,世代经商的陶家出了第一位进士。
踏踏实实的年轻人没有辜负陶超然一番心血,他不但金榜题名,而且殿前御试高中,被仁寿皇帝钦点了探花,一时名噪京城。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陶雨浓儒雅温文,又是仪表堂堂,那一日锦服华冠,胸前配着红花骑在骏马之上,与同科的状元、榜眼一起出宫自东大街游历,一路往西再转西大街回至宫内。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斯文秀气,不晓得收获了多少艳羡的目光。
何子岚随着陶灼华等在东四大街流斛酒楼的二楼的雅室里,拿千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外头翩然走过的陶雨浓。
似是有那么丝心灵的感应,陶雨浓行至流斛酒楼的下头,不自觉地抬头仰望,便瞧见了一身碧色旋花纹锦衣的女子满含羞涩地低头望着自己,生怕叫旁人瞧见,却又悄然躲回墨绿织锦的丝帘后头。
陶家果然如陶灼华所说的双喜临门,却并没有大肆张扬。如今的陶家行事愈发低调内敛,只是一家人摆了两桌酒席,请了刘才人母子、并何子岑兄弟与何子岚过来坐坐。再便是陶雨浓宴请了几位同窗好友,与大家约着一同往国子监几位传道授业的夫子家里送了份厚礼,便专心等着朝廷的公文。
大滴的泪水从何子岚眸中喷涌而出,却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她颤颤握住陶灼华的手,颤抖着嗓音问道:“嫂嫂这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你是子岑的亲妹妹,雨浓打小便与我情同手足。你们若真心真意,我们做兄嫂的如何不愿促成一桩美事?”陶灼华将对陶雨浓深深的歉疚埋在心底,无比感激上苍在这一世给了陶雨浓一个让他倾心的女子。
陶灼华拿指尖挑了些冷茶水,替何子岚揉着有些泛红的眼圈,再细细密密嘱咐道:“子岚,打从你领着我去往坤宁宫祭拜你母亲那一刻起,我便领了你这份真情。如今也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同你说说。”
此刻的何子岚心间亦喜亦悲,情绪跌宕起伏。她有些害羞地侧着双目,冲陶灼华娇羞笑道:“嫂嫂有话请说,子岚自然愿意伶听您的教诲。”
“子岚,我只希望你这个懦弱的性子往后要改一改”,陶灼华从腰间系的荷包里取些茉莉花粉,仔细替何子岚将那些泪痕盖过,认真同她说道:“你记着我一句话,幸福要靠自己去争,不能等着旁人赐予。”
见何子岚眼中愧疚,陶灼华轻轻一叹,再重重说道:“还有一句,我晓得你这些日子为着子岕担忧,瞧瞧你清减了多少?你们一母双生,从前又是相依为命,自然姐弟情深。唯有一样,忧能伤身。你这般自苦,岂不是叫真心怜惜你的人心疼?便是雨浓,已然私下里问过我几回,我每每无言以对。”
想要分隔这两姐弟话终是说不出来,陶灼华只得委婉劝解何子岚保重身体。何子岚面上一红,低低叹息道:“是子岚的不对,叫您与大家担心。”
陶灼华言尽于此,车轮辘辘间已进了宫门。她同何子岚先去德妃娘娘处问安,德妃关切地问了陶雨浓下考场的情形,却又笑道:“这孩子有些志气,放着现成的官身不要,偏要自己挣下功名。便是今日下考场,连子岑他们两个去送送也一力拒绝是,生怕叫人晓得他沾了皇亲。”
两人都笑着点头应是,德妃眼力极尖,瞧得何子岚脸色有些不自然,便不再多问。只说是下雨天不必来回奔波,叫小厨房蒸了新鲜的金银卷与松瓤糕,留两人在长宁宫用了膳,才命绮罗与锦绫使人送了她们两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