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的,没错儿。早点下去,有专车坐!”
余勒便乖乖跟着师傅下车。
“琢磨过来没?”师傅张滨没头没脑地问余勒一句。
余勒挠头:“我觉得那位菜农很可能就是便衣。被踩了脚,通常情况下人们会选择默默体量。他不仅不体量,还不依不饶,非拉人要他道歉。拉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小偷。
眼睛又没有长脚上,他凭什么知道踩他的是那个小偷呢?”
“嗯,有道理。接着说。”师傅张滨下车,却不急着赶路,反而慢悠悠掏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至于专车?鬼影都没见!
“那个凸着肚腩的男人,应该是小偷的接应。他看上去是劝架,其实应该是暗中接走、转移了小偷身上的钱包。
那名在凸肚男人背后做鬼脸的,很可能是便衣的搭档。因为,他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做嘛。他又不是小孩。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羞辱凸肚的男人,激怒他的伙伴,让他的伙伴忍不住暴露出来。”
“聪明。不愧是我徒弟。”张滨队长嘿嘿一笑。
余勒被夸,心里甜如蜜,嘴巴却不忘谦虚与自我反省:“我还是太毛躁了,没有往全局里看。一看到小偷行窃,就先激动上了。要不是师傅提醒,我险些好心办坏事。”
师傅笑咪咪地拍拍余勒的肩膀,将烟按灭在身后的树干上,扔进了车站旁的大垃圾桶里。
此刻,一辆私家车戛然停在他们俩跟前。
师傅伸手就去拉车门,同时不忘回头招呼余勒快上车。
余勒心中惊喜,脸上也透出光来。
随师傅上车,司机位置上扭回头的,正是那个背后做鬼脸的年轻人。
原来,真的如余勒所料,年轻人配合他师傅来抓这条公交线上被人怨念许久的小偷团伙。他们先后三次变妆,在这条线上守了五天,今天终于成功引鱼上勾。
“师傅,你怎么知道提前一站下车会有专车坐呢?”余勒想了一二,还是觉得这个问题最神奇。
“呆瓜!因为镇上的派出所就在下车的那站旁边嘛。”
车内响起响亮的哈哈笑声。
余勒也跟着笑起来:“可是,你怎么知道会有车来接呢?”师傅的回答只针对“前一站”,而没有回答“有车坐”。余勒可不是那么好敷衍的。
“噗。”师傅笑出声,摇着头,一副懒得回答的模样。
窗外的绿化树,成片地飞过。
车行在从县城开往乡镇的长途公交车路线上。
余勒坐在车中部临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垂着眼,在玩2048。一个规则简单的单机数字游戏。
紧邻他而坐的,是闭眼小睡的师傅。
余勒玩了一会儿,抬起头,车内车外远眺几秒,养养视力。
车内人上人下,拥挤不堪。与城市里的公交车乘人居多不同,这里的长途公交车,一半运人,一半带货。
几乎每一个上车的人,都拎着或多或少的东西,紫薯、小花生、山药、橘子、土鸡蛋,甚至还有活鸡活鸭。还有人,试图把自行车也往车内搬。
见实在搬不进,就挂在公交车的车尾巴上。
几乎每一个人,目光扫到余勒都会下意识地停顿。
余勒安静地坐着,衣着洁净,神情坦然。
见打量他的原住民们眼中有好奇,更多是防备。于是,余勒垂下眼睑玩游戏,索性不去对视。而师傅,几乎一上车就闭眼,现在都能打出微鼾声。
余勒拿胳膊肘碰师傅,小声问:“师傅,师傅!这一关怎么玩?”
张滨睁开睡思懵懂的眼,迷迷糊糊嗯一声,扫一眼余勒递过来的手机,马马虎虎看一眼,就推了过去。
“有什么好玩的!打扰我睡觉。”
说罢,他打一个哈欠,索性连嘴巴也不遮,哈欠大到连扁桃体都能看到。
余勒狐疑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他明明写着:“四排位置,灰衣男,疑扒手。”
师傅到底睁没睁眼看?
余勒疑惑地转头再看一眼师傅。师傅已经又闭上眼睛,瞬间睡得又香又甜。
以余勒高出车前半部座位半米高的优势看,站在第四排座位旁的灰衣男趁着车摇来晃去之际,故意夸张地随车摇摆,撞向身边的人。敞开的衣服掩盖下,一只手已摸向对方的衣服口袋。
要不是坐在靠窗位置不方便进出,余勒真想冲上去抓住那只黑手。
正义愤难平之际,忽觉后背有手指划过。
歪头一看,睡觉的师傅忽然朝自己挤了挤眼。
余勒便仔细感受。
“便衣。”
师傅在他后背偷偷写下的是“便衣”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