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日过后,含艾时常与朱悯一在一起说话,她们不在一起时,朱悯一只与朱悯二等人在一起。三十来个国姓女同气连枝,一个挨欺负,三十个人来帮忙,这几个女孩子哪里惹得起?嘀咕几日,只得怏怏散了,等她们再长大些,眼界再开阔些,自然晓得自个儿
此时年少糊涂。
朱悯一还不晓得自个儿为啥得皇孙青眼,只当这皇孙闲得没事要找个年纪大些的跟班。还是朱悯二消息灵通些,打听到前因后果,来告诉她。
朱悯一不禁道:“艾姐儿真是个好人。”要不是好人,也不能这样细心待她,要知道她已经十六岁,可含艾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哩!
今日朱悯一特地托人从外头买两样点心回来,请含艾去吃,含艾犹豫一下,到底跟她去了,没回来百合这里吃饭。
宜安和杏儿知道得多些,还给含艾遮掩,含芳就一口气全给抖出来,说完才意识到不大对,偷眼看百合。
百合不禁笑道:“你们交朋友,我何尝拦挡过?”大的两个才悄悄松口气,可也瞒不过大人眼睛。
等晚饭时,百合到底补做一份菠萝饭给含艾,免得这孩子敏感,觉着自个儿受委屈。
含艾执着小汤匙,给姐姐弟弟们一人喂一口,大伙儿吃得生香,都求明儿再做这个吃,百合自然无有不应,同她们约定好。
如真高兴地叫:“明儿我的菠萝长出来,比这个还大,还好吃!”
宋好年心说,傻儿子,你且做梦去吧。
第二日,如真就把他那几颗菠萝苗忘得一干二净,太平县这地方可种不出来这东西,它们在土里慢慢生根,只是长不多大。
没过几日,柳义带着一班兄弟们回来,个个红光满面,显然这回赚了钱。
他们光往出走一趟就回了本,再带回来做得精致的玻璃镜,新样的布料、胭脂水粉等物,在杂货铺子里寄卖,不过几日又是一笔进项。
柳义听人说媳妇闺女都在女学,也不先着急回家,先到女学来寻她们,谁知到了门口却不能进门,锦衣卫定要查验他身份。待查清身份,锦衣卫才让柳义等在门房倒座里,自有人进去通传。
四月里,太平县天气尚且凉爽,听说东南一带已然热起来。
南来的客商穿着极薄的丝绸,到太平县境内,还要加件衣裳,叹一句:“这地方真适合避暑!”
听说南方四季温暖,连稻米都能收三季,瓜果更是一年四季不断。冬日里京城送来的水果,除了玻璃温室种出来的,就有南来的贡品。
这日又有贡果送到,宋好年看时,又是一样从未见过的东西,生得疙里疙瘩,一瓣一瓣如龙鳞一般。
宜安认得这东西,说:“这是菠萝。”菠萝在成熟到极致前,就被摘下存放在密闭的箱子里,快速送往京城与南直隶,托快船及朝廷这些年修公路的福,送到时有些才刚刚通体金黄,有些还需放几日,倒
没有熟到糜烂的。
宋好年照宜安的说法,取刀把菠萝头尾斩去,如真捏着宽大硬挺的叶子玩,宋好年削去果皮,把金黄果肉切成厚片,浸在盐水里一刻。
宜安说:“这东西要是不在盐水里浸过,能把人嘴里蚀出好大的泡!”
当日她哥哥宜宁调皮,趁人不注意吃了两片未过盐水的果肉,嘴里发起燎泡来,疼得直掉眼泪,足足吃了十多日白粥才好。
百合带着几名帮忙的妇人,一间宿舍一间宿舍地检查过去,看哪个被子薄些,哪个床单脏了,都要换过清洗。
看完这些个事情,又去看一回先生们上课,如纯爱跟着百合逛,百合寻思,她要是多带如纯去看她们读书,只怕他还能开口早些。当初她们县一中有一个考进北大的姑娘,就是教师家庭出生,说是一岁大时她妈妈给学生上课,她就坐在学步车里听。学生们还没学会,她先学会,十六岁就考上北
大化学系,当时县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这才是天才哩。
百合倒不求如纯是啥天才,就想着孩子多的地方口角也多,要引儿子开口。
含芷她们那个班正朗诵课文,小姑娘们嫩生生的嗓音混在一处,黄鹂鸟般好听,如纯不肯开口,但竖起耳朵,一副听得认真的模样。
百合带着儿子听一阵课,等到下课,才与含芷说:“今儿晌午不用吃食堂,待会子跟着姐姐们到我那里去。”
女学里有食堂,请来做饭精细的大厨,七八个妇人帮忙,菜色朴实,十分顶饿。几名皇孙们每日晌午吃一顿食堂,也觉得挺新鲜,一时半会儿不会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