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宋十一郎站起来,眺望窗外一弯新月,“钟氏在为上次避火珠的事替妻女出气,不过他们没料到阿七真的会亮兵刃。盗避火珠也是出于无奈,钟氏躲着不肯见我,阿七自告奋勇去京城取投名状,他临走时保证不会伤到钟家人,只拿珠子,还是因为我。”
宋十一郎有些自责。
姬瑶想到死在钟盈闺房里的绿衣和墙上的血字,还有钟盈难以平复的恨意,她想了想还是问出:“阿兄,韩大当家不会有事罢?”
宋十一郎盯着姬瑶看,姬瑶不躲不闪,她很平静,知道自己在问什么。韩七之所以会上勾多半原因是为了她,他的情意她再不能无视,她可以不接受,但两人不算是萍水相逢,朋友之间也该要问一声。
“嗯,钟氏想给他颜色瞧,阿七只要交出手中的兵马可保他平安回来。”宋十一郎叹气,摆手又道:“大半年的功夫又白辛苦,为他人做嫁衣。”
姬瑶垂头,冒出一句:“是钟夫人吧。”
韩七在送她去南阳的路上,就有表现出格的地方,当时几个人里惟钟夫人眼明心细,她或者早察觉韩七对姬瑶独特,不单单是因为宋十一郎,而是他的本性驱使。
屋里没人回答,她接着说:“只有女人才会想出这种损招,钟裕凯虽然假扮忠良,对付一个小角色没必要玩花招,帐下一言不合拖出去打几十军棍,韩大当家亏也吃定了。他们剑指韩大当家,意在阿兄,都怪我当时任性和钟盈斗嘴……”
“好了!”宋十一郎喊断后面的话,他心疼唯一表妹处处看人白眼,这京城众星拱月的那个人该是阿瑶,而不是别人。
“阿兄,钟夫人一年到头常有风疾头痛,多有照顾不到司空大人的地方,那府里应该多出一个人替他照顾大司空,机缘好的话生下一儿半女更妙。”姬瑶出了个她不该出的主意。
宋十一郎轻咳,眼睛轻瞪表妹,小妮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忘记姬瑶快到出嫁的年纪,世家大族的女郎们到这年龄都要学着驭夫之道,亲自挑选备做滕妾的家奴,更要学几样后宅不能外道的私密事。何况姬瑶曾经备做太子妃,从上十岁起逢着回外祖家,外祖母和几个舅母抽空用心教她。她经历的风波又多,比同龄的女郎要早慧。
“最好是太后直接赏的人,为关怀司空大人的起居着想,君臣和睦皆大欢喜的事,容貌不在于多艳丽,一定要温顺,至于是真温顺还是假温顺只她心里清楚。”姬瑶决定要给钟夫人添堵,先把钟家的水搅浑再说,她不能一直被人掐着脖子活下去。
宋十一郎神色古怪,哦了一声再没下文。三日后,真有宫中王太后懿旨传到司空府,说是圣上体恤司空大人辛劳,身畔无人分忧,特地为他赐下两名贵妾,一位是大族袁氏的庶女,另一位来头更大,是王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听说最为得宠,侍奉太后有四五年之久。
姬瑶听说钟夫人旧疾复发带着钟盈出城去疗治,她冷嗤一声对镜理完妆,打起精神迎接太夫人和靖国公一行人,他们也出了不少幺蛾子,梁家人自己窝里斗,她且等着。
048
钟盈说要杀人,韩七应声,他拔出长剑隔空擦着钟盈的指尖掷在石砖上,剑稳稳竖立,顺着剑刃向下流淌一滴殷红的鲜血。
钟盈啊的大叫一声后退两步,花容失色,捂着被剑气掠伤的指尖语无伦次,眼中盈着泪哭不出声。她没想到韩七真的会动手,任谁也想不到。
钟家的下人一蜂涌围过去,钟益两步奔到妹妹身边,查看过她的伤势过,怒目视向韩七。
韩七全没当回事,一步步踏近,扬着下巴指向插在地上的长剑,冷笑:“钟家女郎想杀人何必劳动别人,自己动手就是。”
经过短暂慌乱后,姬瑶意识到韩七在闯祸。
她和钟盈斗嘴争口舌争得再狠,也是小女儿家的吵闹,谁也没法给她治罪。
可韩七一拔剑性质完全不同,先不说今天钟家兄妹有没有错,即使他们故意冒犯人,可依着钟大将军在朝中俨然摄政王的身份,天大的错也能抹过去。钟盈何等身份,长安城贵女里排名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韩七敢出手伤人,姬瑶断定钟夫人头一个饶不了他。
“大当家,你听我说。”姬瑶情急之下转身去推韩七,他的胸膛硬如铁,黑青着脸一动也不动。若说钟盈只是露了一点杀机,那他是杀气腾腾,锐不可挡。
“你快服个软,好汉不吃眼前亏。”姬瑶昂起脸,用只有她和韩七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韩七还是不动,他显然动了怒犯牛劲,做事不管不顾。韩七出错,宋十一郎逃不了干系,有多少人眼热他如今的地位,个个盼着他出错倒台。
姬瑶急了,用力推韩七一把,他就像块界石生在地上,倒反弹得她后退一步。
身后钟益一声声柔声哄着妹妹,钟盈终于嘤嘤哭出声。
门里门外的人全都松口气,姬瑶愈发着急,额头沁出汗珠,可韩七那头倔驴抱臂立在当地,目光咄咄逼向钟家兄妹势要分个高低。
该想法子都想过了,当着大家的面,姬瑶又不好讲得罪钟家的后果,她用一根小指头轻轻勾向韩七的手心,他的掌心也硬如皮革。
一根轻羽划过水面泛起涟漪,韩七诧异低下头,利眉如剑目似炬,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瞧。姬瑶轻轻摇头示意,韩七目光微闪还是没动。
“拿下他!”随着钟益一声令下,如海的军士涌进屋,团团围在韩七和姬瑶身边,亮出明晃晃的兵器逼韩七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