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面具(上) 王小枪 3936 字 2024-04-23

丁战国的眼神凝重起来。他想了想,拿起电话:“帮我接一下警备司令部,找杨排长。我叫丁战国。”

电话里,杨排长一五一十地讲述了白天拦截李春秋的经过。丁战国仔细地听完,问道:“也就是说,他很配合你们检查车厢,到后备厢的时候,他发火了?我明白了。不不,没那么严重,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过杨排长,今天的这次通话,还得麻烦你保密。侦查科和治安科不一样,有些规矩,也得改改了。谢谢。”

挂了杨排长的电话,丁战国又拨出一串号码:“是木兰县公安局吗?我是市公安局的丁战国,想找一下方局长——他不在啊?好,谢谢。”

放下电话,丁战国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莽撞——已经十点多了,没有紧急的情况,谁还会在办公室呢?很快,他又想到有一个人,现在一定还在。他快步走到衣架边,穿上大衣,开门走了出去。

“啪”的一声,值班室的灯亮了。

“谁呀?”郝师傅在屋里问道。

丁战国站在门外,回道:“郝师傅,是我,丁战国。我有串钥匙找不着,可能白天落在了老李开的那辆车上。明天有急事,麻烦你起来跟我看一趟呗。”

手电筒里射出的光圈照在福特车的尾部。丁战国打开后备厢,一只手伸进去把里面的边边角角都摸了个遍,结果一无所获。光亮中,他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车收拾得够干净的呀,这钥匙到底在哪儿呢?”

郝师傅没吭声,“咔”一下,关掉了手电筒。

穿过夜色中的公安局大院,丁战国不经意中抬头发现,办公楼的一扇窗子里还亮着灯。他想了想,向大楼走去。

高阳正在办公室伏案工作,根本没意识到现在已是深夜。一阵敲门声响起,他很自然地答道:“请进。”

“高局长,这么晚了,您还在忙啊。”丁战国推门走了进来。

“啊,几点了?”高阳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道:“怎么这么晚了,你也不回家啊?快坐。”

丁战国笑着“嗯”了一声,便坐到了高阳对面的椅子上,答道:“我刚从家里出来,睡不着。”

“有心事?”

“还是白天医院里的那件事。”

“这也不能怪你,这两天你一直在连续作战,太疲劳了。”

“高局长,我有一个想法。我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尹秋萍在出事前的那天晚上,和同伙的接头地点就在鼎丰酒楼,而且她们已经见过面了。我怀疑,这个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有证据吗?”高阳盯着丁战国的眼睛,问道。

丁战国摇了摇头,答道:“没有。只是一种直觉。”

“直觉。”高阳想了想,说道,“有时候,直觉是一种很宝贵的能力。你接着说。”

“以我们现有的条件,完全可以做一个圈套。”

那一夜,高阳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很晚。办公桌上,一张高阳和同事们的合影里,李春秋正对着镜头微笑。

酒楼的雅间里,桌上的菜肴已然十分丰盛。一个伙计推门进来,赔着小心地说道:“先生,您的红烧鱼。”

陈立业坐在上首,盯着鱼看了半晌,却始终不动筷子。李春秋和丁战国在两侧陪着,俩人看看陈立业,彼此对视一眼,都没言语。

陈立业用筷子指着鱼,问道:“这条确定是今天打上来的?”

伙计赶紧说:“老板刚才把打鱼的也叫来了,亲自问的,这条是下午才从松花江上凿冰捞上来的。”

陈立业扭头看看丁战国和李春秋二人,示意他们再鉴定一番。丁战国赶紧凑过去,看了看鱼,说:“当年打游击的时候,冬天我们就自己凿冰捕鱼。别看冰面上冻着,底下都是活水。新捕上来的鱼,鳃都是发白的。这条肯定新鲜。”

陈立业用筷子挑下一大块鱼肉,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眼睛翻到镜框上面,对着伙计问道:“是吗?”

伙计连连点头,说丁战国懂行。李春秋也附和道:“咱都换第三条了,老板再黑,也不敢糊弄咱们。”

陈立业把鱼肉放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丁战国、李春秋,再加上饭馆儿的伙计,三个人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只见陈立业咕噜一下把鱼肉咽了下去,慢慢发话道:“不赖,鲜,吃。”

一直屏息静气的三个人,都松了口气。丁战国赶紧端起酒杯敬酒,拍着胸脯讲起当年打游击时的老桥段。不一会儿,瓶中的酒就下去了一多半。

陈立业已至微醺。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胡乱擦了一把嘴,说道:“这个小学的教育最重要。读书就像盖房子,基础牢不牢,全看小学打地基。孩子,都是聪明孩子,关键是你们大人,是不是,得上心呀。”

李春秋频频点头,连声附和。丁战国在另一边,已经斟好了酒。陈立业端起酒杯,正要说话,突然愣住了。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自己的嘴了,太太还没吃饭呢。不坐了,不坐了,我先回去整饭去。”

丁战国马上会意:“打包,再打包一份儿。省得您回去麻烦。伙计——”

伙计应声进来,问道:“您再整点儿啥?”

陈立业假装客气了一下,说道:“那行吧。女人胃口小,简单点儿——锅包肉,再来份儿饺子就够了,猪肉大葱的,葱越大块越好啊。”

“赶紧着啊。”丁战国冲着伙计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边给陈立业敬酒,边朝李春秋挤眼睛。李春秋忍住笑——为了孩子,他俩今晚真是拼了——见陈立业的酒杯又空了,他赶紧凑过去说:“来,陈老师,我再敬您一杯……”

爆炸案的伤员大都还没出院,天冷又净是感冒的,医院的病人像退不了潮的浪头,一波波地往上涌。姚兰又上了一个超长班,回到家时,已是深夜。见李春秋还在灯下看书,她有点儿诧异地问道:“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李春秋站起身说,“我给你热饭去。”

“不用了,在医院点补了一口,这会儿也不饿。”姚兰边说,边坐在沙发上慢慢脱丝袜,整个人看上去疲惫极了。

“最近外面这么乱,没事儿就早点儿回家吧。”李春秋顺势走过去,坐到了姚兰身边。

“我也想早回来啊,可根本脱不了身。总不能看着别人忙得四脚朝天,我自己一个人准点儿下班吧。”

李春秋有点儿心疼地搂住妻子,姚兰也很自然地靠在李春秋的肩头。忽然,一股酸臭味飘过来,姚兰皱了皱眉,问道:“你喝酒了?”

“嗯,跟老丁,还有李唐他们班主任。”

“哦,李唐的事儿怎么样?”姚兰一激灵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