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存在的意义

这边周通在车内直乐:“元老板怎么找了这么个愣头青出来接咱的呢,这下不错,省了咱门票钱了。”我不由觉得好笑,这个小伙子还真有点愣头青的样子。

已是傍晚,进景区的人几乎是没有了,所以小伙子很快就折回来了,手里拿着三张门票。我们从车内下来,周通把车给停到停车场那边去,等他回来了再一起走向大门。心里有些吃惊,看这情形,那元老板的旅舍是建在景区里头的?可不是明文规定这里面不得有宾馆这类住所的吗?到了大门处,看到那板上明文写着进沟时间为早上7:00到下午18:00,此时已过了下午六点钟了,我们还能再进去?

只见那小伙子走在前面,与门前的工作人员嘀咕着什么,很快就回头朝我们招招手,示意可以进了。那工作人员居然目不斜视地收走我们手里的门票,就放行了。等走了段路,小伙子才解释说老板之前打过招呼了,说是请几个瓦工过来修房子。

一头、两头乌鸦从上方飞过,我们三个长得像瓦工?盛世尧是没什么表情,周通直接脸黑了,小伙子一看知道说错话了,连连赔不是。

因为已经过了游览时间,所以观光车也没有了,只能徒步。天暗下来,沿途风光再好,也看得不清楚了,走了将近一个来小时,才算抵达目的地。

本以为小伙要带我们去的是藏民居住地树正寨,没想真的在景区深处有几座木屋,天然树荫遮顶,像电视上看得那种夹杂在树林中间的树屋一般,外形绝对精巧夺目。里头幽幽的灯光照出来,感觉像是为那木屋笼了层晕光。

进到里面,就发现一个穿着藏民服饰的男人笑着走过来,说得是一口汉语:“盛先生,等你一天了,路上赶得辛苦吧。”他朝盛世尧行了个藏礼,看这架势还真是藏民。

盛世尧自然摇身一变,又变回了儒雅斯文的样子,唇角轻勾着微笑,与那元老板寒暄。从他们交谈中得知,元老板修葺的旧屋并不在这里,是在树正寨,那是一个藏族羌族寨子。据说就在去年,树正寨还算是一个比较原生态的村落,短短一年,已经完全变得商业化,门面都变成了商店,自然悄悄留宿旅客的行为也会有了。

心道这倒有点像外面的一些古镇了,随着时代的进步,商业气息无所不侵入,把原生态的一些民族风俗反而给淡化了。

这回我特别留意了下这木屋旅舍内的布置,想看看盛世尧亲手布置的风水局有何不同,但我毕竟是外行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啥门道,只能作罢。

待盛世尧走进后屋,刘悦蹙着眉疑惑地问:“尧哥去城西干嘛?”她的视线从周通那转向了我,想从我这得到答案。可是,她问我,我要去问谁?我哪里知道他去城西做什么了。

最后,还是我被推出去问情况,当然是周通撺掇的,他说他都把秘密讲给我听了,我当然得做些事以作补偿。当真是啼笑皆非,那秘密是他自己要说的好不好啊,早知做听众还要收利息,刚才就该闭耳不听。

是人都看出来了,盛世尧神色阴郁,心情绝对是不晴朗了。所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就塞给了我,也证明,无论是刘悦还是周通,对盛世尧其实都存着惧意。可我又不是痴胆大,也会俱啊,与他认识近二十天,吃到的惩罚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惹恼过他。

硬着头皮进到后屋内,见他靠在躺椅上,目光定在某处,不知在想什么。我放轻脚步靠近,拉了椅子坐下,几度欲开口,都觉措辞不好。就在我迟疑间,盛世尧突然出声问:“小小,你有过怀疑自己存在的时候吗?”

我惊愣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问题,可就在那韵园里,他去看碑文时,我仰躺在台阶上,脑中也正好划过“存在”的问题,居然会如此的巧。他并没有看我,目光依旧沉定,混黑的双眸幽深不见底,里头似有着困惑,与在那古碑前一般。

我说:“没有怀疑过,既然我坐在这里,每天按部就班生活着,那就表示存在的。生命的延续,信念的传承,都应该是存在的意义。”

“是这样吗?”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确定。

我问他究竟怎么了,他却转移了话题:“你出门旅行有多久了?”问题跳跃性实在太大,容我花几秒钟的时间消化后才答:“半年多了。”他又问如果不遇见他,我下一站会去哪?下一站,其实我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一座城市一座城市游览过去,如果说有什么特别想去看的地方,那就是四川的九寨沟,桂林的漓江之水,还有敦煌的沙漠。但这些也都是脑中想想,未必就成行,打算是等到口袋里钱花的差不多了,就回程。

可是,就在这座小城,我遇上了盛世尧,原本的轨迹改变了。

盛世尧沉吟了一会,从躺椅内坐起,“周通是不是找我有事?去叫他进来吧。”他的神色已从刚才的迷茫恢复成淡然,仿佛之前都只是我的错觉。

我到院子里喊了一声,周通就蹭蹭蹭跑进来了,先是冲我挑眉试探,我轻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问不出所以然。之后两人就谈一些闲杂事,大概是他们之前接过的单子遗留下来的问题,周通得了指示后就离开了,这么晚显然还有事要去办。

盛世尧对我说:“喜欢九寨沟是吧,我们明天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