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侧佣人见此,狠狠松了口气,生怕先生与太太二人就此在大厅吵起来,如若真是如此,苦的还是他们这群佣人。
而此时南茜在想,夫妻之间先低头的必然是爱的多的那方,虽说陆先生长期在部队,但不得不说,这份婚姻若说感情,他是付出多的一方。
“吃过了,”她点头,浅缓应允了声。
此时沈清尚且带着一份讶异,似是没想到现如今的陆景行还能如之前一般,满腔怒火在千回百转之后自己落了空,化成了一声低声浅问。
亦是没想到他能放低身段在同她如此言语。
“在吃些?”他问。
“不了,吃不下,”沈清微启薄唇,语气淡淡。
而后在陆景行眸光中转身上楼,背影凉凉,周身气质清冷,与往常一般步伐端庄,带着安静与坚韧。
许久之后,当他坐上一国总统公事繁忙时常乘坐专机满天下飞时偶尔会想起自家太太,但能想到的,大多是她落寞顾及的背影,以及她熟睡时的模样。
后来,当夫妻关系出现问题时,他才幡然醒悟,停下手中工作专职陪自家太太。
这且都是后话。
忙碌了一整日的陆先生本意是想等着自家爱人回来一起用餐,但此时爱人回来已然吃过,他还有何胃口?
伸手摆手示意南茜将东西撤走,食欲不振。
南茜话语焦急本想在开口言语,不料自家先生二次摆手,她识相,终止了言语。
——衣帽间——
沈清以为陆景行起码要等吃完晚餐才会上来,于是乎便不急着拿衣服洗澡,反倒是脱了鞋子盘腿坐在衣帽间长凳下,备靠长凳眼神放空望着这琳琅满目的衣衫,思绪却在远飞。
她累了,却一直如陀螺似的转悠,找不到停歇点,今日见了高亦安之后才知晓,自己是真累了,需要休息,但怕休息下来容易胡思乱想,将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思绪不定。
她怕,怕自己成了一个靠着臆想过活的怨妇。
带的话是在知己好友面前,才能让她放松心态。
陆景行上楼见其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发愣,站在门口许久之后未抬步进去,此时一人在屋内,一人在屋外,明明不过米的距离,他却觉得与沈清相隔十万八千里,明明触手可及的距离,他却觉得拼尽全力也够不到人。
思及此,他神色悠悠,转身进了书房,靠在座椅上拢手点烟,而后拉开抽屉,将打火机甩进去,动作不轻不重,但足以看出主人何其烦躁,
书房内,男人靠在座椅上吞云吐雾,呼吸之间青烟缭绕,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搭在桌面上,低垂首,神情颓废,似是无可奈何。
英明如他,竟想不出该如何去宽慰自家爱人放下心洁。
他料事如神,料到了自家爱人会离开盛世,却料不到她会如此固守己见,却不轻易松口说何原谅。
相反的,你若想与她细细交谈,等着你的便是离婚之类的话语。
深谋远虑如他,也有束手无策的一天。
真是头疼。
许久之后,桌面手机响起,看了眼号码,伸手接起,那侧幽凉话语流淌出来;“在忙?”
他浅吸了口烟道;“没有。”
“怎么?后院的事情还没解决?”对方听闻他如此语气,一本正经开始揶揄着。
身为好友,只知晓他与自家妻子近日出了些问题,原以为以他的聪明才智足以解决一切,但此时听闻他如此语气,相比是还未解决,不由得问了嘴。
闻此言,男人狠狠叹了口气,重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眸道;“恩。”
简短的一个字,算是间接性承认。
那方,俞思齐正负手行走于军区基地训练场中间,迎着高悬的月亮与好友通电话,如此美景,原以为二人能好好聊聊,不料好友的颓废的语气终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反倒是转而揶揄道;“想不到我英明神武的路少将也有载在自家老婆身上的时候。”
他笑,神色悠悠然。
陆景行闻此言,眸子浅睁,反驳道;“最起码我是载在自家老婆手上,不像某些人。”
后面的话,不说也罢,二人都懂。
他载,是载在自家爱人身上,而俞思齐载,是载在了别人家老婆身上。
曾几何时,他为了让俞思齐安心去国外陪着某人暗地里受了多少处罚。而俞思齐心里异常明白,若非陆景行三番五次为自己躺雷,也不会有什么被下放的事情发生。
俞思齐闻言,抬眸望了眼高悬于空的明月,俊雅含笑,面色淡淡道;“我若是你,定然不会将自己的婚姻经营的如此模样,得之不易,且行且珍惜。”
俞思齐想,身为男人,他若是结婚了,若那方是自己所爱之人,定然不会同陆景行般将婚姻经营的如此模样。
陆景行抬手,狠吸了口烟,而后伸手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撑着额头缓缓轻柔着;“世间难得双全法。”
他也想两全,但生活与想象不大相同。
挂了好友电话不过数分钟,手机再次响起。
陆槿言的电话可谓是不大及时,他正头疼不已的时候,并不想接任何人电话,可陆槿言似是毅力格外顽强,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如此反反复复次过后,他才伸手接起电话,面色沉的快滴出水似的。
“在忙?”陆槿言的开场忙与某人一样。
“不忙,你说,”他道。
伸手拉开抽屉在点了烟,这根烟,是他今日第二十一根烟,细数下来,真是可怕。
他是烟鬼吗?不是。
只会在心烦时偶尔抽根。
由此可见,他今日到底是多心烦。
这厢,陆景行与陆槿言正在通电话,那厢沈清洗完澡出来正在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房门响起,南茜推门而入,见她正在吹头发,站了片刻,在沈清的示意下才敢开口言语;“太太、先生晚上未用餐。”
这话,是提醒。
沈清听得出来。
她想,应该拒绝的,亦或是反问她然后呢?你家先生未用餐与我何干?
可转念一下,今夜回来,南茜带着一众佣人站在客厅,见到她犹如见到救世主的表情格外让人心生愧疚,于是乎便道了句;“端上来吧!一会儿送过去。”
南茜面上一喜,转身下楼去了餐室,再度上楼托盘在手。
陆景行身为国家候选人,身体素质自然是重中之重,沁园每日餐食都由营养师与后厨商量而定,要保证口感优良的同时也要有营养。
食物方面可谓是尤为讲究。
每日,陆景行但凡是再家,一日三餐准点进餐,且进餐数量以及食物样式都有精准控制。
今日,陆先生忙碌一整日晚间未用餐,营养师与后厨以及副官徐涵都将压力推到南茜身上,示意她将晚餐送上来,但素来伺候达官贵人的南茜自然是有眼见力的,此时她送上去的晚餐先生不一定会吃不说兴许还会发火。
如此一来怎么办?求自家太太吧!
虽说她不是什么善人,但此时除了她似乎并无其他方法。
于南茜而言,沈清此人性格难侧,善恶难分,分不清好坏。
你若说她好,她能将你推出去挡枪。
你若说她不好,总统夫人苛责她们时,她能善意为你开脱,以免你受处罚。
今日上来,谁说她不是硬着头皮上来的?
这厢,沈清见南茜端着托盘上来,静坐小会儿才堪堪起身接过她手中托盘,紧抿唇,朝陆景行书房而去。
因手中端着托盘,并未有空闲之手敲门,见房门半掩,借着肩膀推门,不料尚未推开便听见陆景行道出了某人名字,将她前行步伐阻在了原地。
十月涠城,满天星光洒在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流溢出不一样色彩,城市街头人声鼎沸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华灯初上,光怪陆离种种景象齐齐上演。
陆先生电话来时正值傍晚时分,她立于街头接电话。
此时已过去三个小时,她坐于街头咖啡馆喝了两杯咖啡,吃了一块蛋糕,还与一位老爷爷坐在街角小店闲聊了番,迟迟未归酒店。
十点十二分,老人起身离开,她含笑点头目送,转而将实现落到窗户外,衣衫褴褛的乞讨者坐在街头巷角看着众人,见此,心微凉。
伸手唤来服务员打包一份食物,走时,将两份三明治与一杯牛奶弯身搁在他身旁,动作尊敬而又谦和。
许是想起什么,原本起身的人从包里掏出一包便携餐巾纸搁在他身旁才离去。
这夜,街头火树银花灯红酒绿,光彩夺目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皆成了这位气质优良品相绝佳女子的背景。
她一身傲骨,行走离去时背脊挺拔,步伐稳妥且万般自信。
让有心之人不由多看两眼。
十一点整,她闲庭信步步伐悠悠回到酒店,才稍稍入酒店大堂,便见一熟悉身影出现在眼前。
男人一如往昔优雅有气场,唯独不同的,是今日的他看起来不如往日那般温文儒雅,反倒是多了份沧桑。
“太太,”一声毕恭毕敬招呼声响起,视线落在生源处,轻缓点头,算是招呼。
只听闻刘飞接着道;“先生出了一个星期任务,几十个小时没睡觉,若晚些先生脾气不好,
您多担待。”
这话,本不该他一个保镖来说,但来时,南茜千般交代,让他一定要将话语带到,这时,他才暗暗觉得有何怪异之处,思忖一路尚未得出结论,此时见到来人,才敢确定,这夫妻二人只怕是出问题了。
闻言,沈清眸光不由得落在刘飞身上,心里暗暗发笑,这人,只怕是在提醒她什么。片刻之后,收回笑意,淡淡反道;“你家先生如此累,你们还任由他飞过来,是何意思?”
想让自己体恤他?你们这些长期跟随他左右的贴身人员都不能如此,我能怎办?
刘飞见她冷嘲话语识相闭了嘴,缄口不言,缓缓低垂首,在这诺大的酒店大堂显得尤为诡异,毕竟,这里不是沁园。
沈清凉凉眼眸落在他身上,转身迈步前去,男人站在一侧始终目光沉沉,视线跟着她移动而动,直至心上人到眼前,他才缓缓开口道了句;“阿幽。”
沈清想,刘飞不像是说谎,走近看,才知晓陆景行面色何其差。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她断然不会因为陆景行几十个小时没睡觉而原谅他陆家的所作所为,这样做,不值当。
凉凉的眸子落在男人身上,不应允他的话语也不准备开口言语,反倒是按了电梯直接上楼,
男人面色沉沉紧随其后。
进屋,洗澡,上床,一系列动作下来,夫妻二人尚未有何交谈。
陆先生洗完澡出来,迈步至窗边拉上正想伸手拉上窗帘,却只听床上人儿浅浅开口道;“敞着吧!如此才能知晓天何时亮,看得清楚。”
如今的她,感情路上散满了迷雾,拨不开走不动,亮堂些才好。
最后四个字,说得缓慢清晰,让陆景行伸出去的手直直顿在半空,侧眸望向她,见她平躺在床上,而后缓缓开口;“有时候糊里糊涂才好,看的太清反而累,睡觉本身就是件幸福的事情,何必惦念着何时天亮?”
言罢,他大手一伸,将窗帘哗啦一声拉上,转身上了床。
沈清想,跟陆景行谈论什么之乎者也,谈论什么所以然简直就是找虐,在他这里,他就是王法,他就是天道,你无从选择。
翻身,伸手拉了拉被子滚到床沿,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此时有多不满。
可身后人是谁?
吵架归吵架,但此时有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晾了个把星期了,在晾要出问题了。
“阿幽、怎样才能让你原谅我?”身后男人在黑夜中轻启薄唇问道。
“陆景行、换位思考,让你放弃现如今的身份地位跟我一起过平常人的生活你愿不愿意,如果是我逼迫你,你会如何?也是我傻,失了心,这世上根本没有换位思考感同身受这回事,人都是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你也好,沈风临也罢,你们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折了我翅膀,任由我从万里高空摔的粉身碎骨也豪不怜惜,更可笑的是,中途有人出于好心想接我一把,而你却说着什么劳什子男人的尊严不允许,陆景行,你天生王者强势霸道惯于掌控,而我素来孤身一人独来独往喜清净,如此想来,你我二人,真真是不合适。”
她想,她跟陆景行之间不是一丁半点不合适,无论是身世背景还是成长经历都不合适,对于一个从小缺乏关爱的女孩子来说即便是结婚也只是想找个能给自己关爱的男人,可陆景行显然不是这种人,他的世界里,除了婚姻,更重要的还有这个国家,还有他的事业,还有他的大家。
大家与小家之间,终难两全。
沈风临也好,苏幕也罢,她们之间都劝诫过自己要固守本心。
起初,她尚且不大能理解,但现在,已然透彻。
与天子结婚,失了心,该有多痛苦,当他不能两全时,牺牲者除了你还有谁。
若说沈清前面那段话语让他心颤的话,那么后面那段话语真真是让他心头滴血,不合适?
不合适?不合适也没办法,这辈子,就算是到死也要纠缠在一起。
“阿幽、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这话,他说的万分没底气。
话语中甚至带着颤微,以及后怕。
闻言,沈清笑了,不言不语。
这夜,几十个小时没休息的陆先生似是并不急着休息,反而是拉着不怎么愿意的沈清翻云覆雨了一番才罢休,夫妻情事中,她少了那股子温柔,多的是那股子狠厉,陆景行让她疼,她便伸长了爪子将他后背挠的鲜血淋漓,布满血痕,毫不留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泄她心头之恨。
第二日,夫妻二人启程回沁园。
到时,首都内阁成员早早便候在茶室等着陆景行归来,许是她最近敏感,又许是确实如此,
近期内阁成员来沁园的次数颇为频繁。
这日上午,尚且在休假中的章宜被沈清一个电话唤到沁园,与她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交谈,话语中无非就是工作中的事情。
长假过后第一天,江城小雨朦胧,不大不小的雨滴顺着屋檐落下来,晨间早起微凉,临出门时,陆先生准备出门的人牵回卧室更衣间,盯着她穿上长袖才得以罢休。
临走时,沈清清凉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不带丝毫感情。
自入驻沈氏集团过后,沈风临与沈南风成了她办公室常客,时不时借由工作事情登门入室,
明明一些细小到可以让秘书解决的事情二人似是总喜往她办公室钻。
这日上午,章宜正从沈清办公室出门,只见沈南风跨大步远远而来,不由停住步伐立在门口看着来人。
直至人走进,她才问了嘴;“找我们老大?”
在盛世,沈清身旁之人大多都唤她沈总,入驻沈氏之后,只因沈姓之人太多,便改了称呼。
“在忙?”他问,话语如常。
“在忙,”章宜撒谎。
闻言,沈南风浅缓点头,而后伸手敲了敲办公室门,得到应允才推门而进。此时正在低头翻着手中文件的人见身影抬眸看了眼,眸色暗了半分,而后浅浅道;“有事?”
“没事、过来看看,中午一起吃饭?”他问。
若说之前沈清在盛世,他们之间尚且有隔阂的话,那么此时,他可谓是要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运用的透彻。
男人轻缓的话语让低头办公的女人一顿,而后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向他,似是要将眼前人看的透彻,良久之后才轻启薄唇硬邦邦问道;“我已婚。”
简短的三个字让对面人心头一颤,似是被三把利剑同时戳进胸膛,沉吟了片刻道;“你已婚的身份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阻碍,陆景行并不值得你托付终生。”
“难道你可以?”她话语凉凉,清冷的眸子泛着寒光。
“至少,我能守护你,”陆景行这样将来要身处高位的男人,并不能将婚姻家庭摆放在第一位,他一眼观面二眼观心,任何事情到最终必然是以大家利益为出发点。
女人与他而言,不过身外之物。
这话,说楞了沈清,是的,从一开始沈南风便在守护她,最起码,他可以守护自己,陆景行呢?
这个男人看似位高权重,可关键时刻并不能护她周全不是?
思及此,她低头冷笑,这笑,正好落在沈南风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