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嗜血

“你这四个半月的变化非常大,”格瑞斯说着,但路德维希不以为然地扬了扬眉毛,“你在生长发育。”

“嗤”路德维希忽地笑出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扬着下巴俯瞰着椅子上的红发青年,“那是当然的!我会长到你这么高,或许还会比你高,格瑞斯。”他讨厌别人提他以前的身高,特别从格瑞斯嘴里说出来。

确实,在十三岁以前,路德维希看起来总像是个岁的男孩。连他的导师都不敢肯定“血亲引导性魔力暴动”会不会影响到小孩日后的生长发育,甚至怀疑路德维希是不是再也长不高了。要知道,两年前刚入学的时候,他个头才到格瑞斯的胳膊肘。

“是的,身高确实证明了你正在成长。”格瑞斯没有给这个正撩起袖子准备用肱二头肌证明自己正在变成男人的小鬼继续说话的机会,“但是我想说的并不只是你身体上的发育,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放下手臂,对上了格瑞斯那深棕色的眼睛,一咧嘴,笑了起来:“情绪性魔力不稳,你担心的是这个?”

“虽然不是所有人在青春期都会经历情绪性波动导致的魔力不稳,但是你最近的情绪……”没等格瑞斯说完,路德维希已经大笑着仰面倒回到沙发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不可能的,格瑞斯。”路德维希从沙发上坐起来,撑着下巴看着格瑞斯,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情绪性魔力不稳是成长性魔力增幅的副产物,就是赫尔从冥界跑来亲你一口我也不可能在二十岁以前碰上第二个魔力倍增了,格瑞斯。”

“我知道的……”

“八岁,烧了我的第一根魔杖,然后去死神面前逛了一圈。”路德维希“啪”地躺了回去,枕着沙发扶手望着自己逐渐细长的手指,语气十分肯定,“等下次增长,就算是臭老头子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了。”与其说是自傲,更不如说是狂妄。

“是的,我明白。”格瑞斯揉了揉额角,不再给路德维希插嘴的机会,“确实从理论上来说,五岁魔力稳定到八岁时暴动性魔力增长后,你在青春期是不会再遇见成长性魔力增幅了,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我亲爱的格雷?”路德维希翻了个身,手肘抵着扶手,撑着头歪着脸朝比他大了六岁的代理监护人,不以为意。

“我确实没有从你身上发现魔力不稳或者魔力增长的迹象,但是你一直以来的情绪变化十分不稳定。”格瑞斯顿了顿,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路德维希,“而且你开始变得嗜血了,路德维希,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嗜血?”路德维希有些讶然地挑了挑眉毛,耸了耸肩,“或许有点,可我一向对血腥味很敏感。”

“我知道。但这不一样。”

格瑞斯还清楚地记得两年前在维京战船酒吧,某个隔着三张桌子的小鬼吸吸鼻子就闻出来他好友的鸡尾酒里放了婴儿血,但这跟在猪头酒吧里对一杯肝脏血水研磨液感兴趣的表现不同敏感和上瘾一般地嗜血有着本质上的差异。

“实验后用剩的新鲜血浆你是怎么处理的?”

“当然是”路德维希卡壳了,脸上终于多了一丝小男孩犯错时的神色。

“喝掉。”格瑞斯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毛,垂目瞥了一眼记事本,往回翻了两页,“以前我没注意,但我敢肯定,四月以前你肯定还没有这个习惯。”

“不浪费。”路德维希嘀咕着,但格瑞斯肯定听见了。

“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在战斗中表现得嗜血,因为你现在用切割类咒语的频率越来越高,已经可以说是攻击时几乎不用其他咒语。”天天跟路德维希打架的格瑞斯对他行为上的变化最是敏感,“但这两周我注意到,你似乎是喜欢血的味道,”红发青年眯了眯眼,“嗅觉上和味觉上都很喜欢。”

路德维希默不作声,微微坐直了一点,但格瑞斯不确定这小子是否在反思。

“养成一个习惯是很简单。”格瑞斯将桌上的点心盘朝路德维希推近了一点,“开学以来,索利做得烤饼干只有两种形状,色泽上没有区别,但圆的是实心的,而方的裹着辛甘草酱。”而路德维希不喜欢甘草的味道,嫌那味道辣舌头。

“但这一盘里,”格瑞斯轻轻敲了一下盘沿,“只有一块方形是加了血浆的,我埋在了最下面。”

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路德维希也终于意识到了,格瑞斯一直在考验他。

饼干的色泽上都没有区别,只有吃起来才会知道里面加了辛甘草。而两周多的时间足以让人形成一种自然的判断,方形代表着是加了甘草,不喜欢的人下意识里是不会去碰的。路德维希看似是凭着直觉拿的,但事实上影响了他的判断的是他敏锐的嗅觉即使他的嘴里还残留着血腥棒棒糖的味道,而房间里最大的气味源头是格瑞斯手边的那瓶没有盖上盖子的鲜血,但是,他依旧从饼干里挑出了他更喜欢的那个。

“据我所观察,似乎嗅到血腥味后,你会变得特别躁动,而如果有血腥味的食物时,则没这么明显。如果仅仅是喜欢血腥味的食物,我倒是不会去注意,但是,”格瑞斯的眼神变得深邃了,“这似乎对你的行为有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