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战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细枝末节安抚民心之事,这些事本就该由地方官员出面治理,不必赵亲力亲为,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承安帝真正要问的并不是这个,赵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巧得让他不得不怀疑。何况,带兵的将领无故回京又隐瞒行踪,如果赵没有动手,那么,他微微眯起眼看向赵,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意,动手的会不会就是赵?
是真的救驾还是中途改了主意顺势而为?其中的差别由不得让承安帝多思多想。
“臣出征前皇上曾赐下天子剑,命臣‘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凡事可便宜而行。”
承安帝也记起了那把天子剑,然而当时乃是不得已而为,若是赵真的忠君就该紧守规矩,不会“便宜行事”。
赵并没有给他细思的时间,话锋一转,忽然说道:“臣暗中回京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若如安国公当年,焉知此行能否有命归来?”
承安帝脸色乍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承安帝,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四年前安国公战胜归来,途中遇袭,父子俩一死一失踪,其中缘由想必皇上比臣更清楚。”
“赵,你放肆!”沐骏的死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硬刺,如鲠在喉,拔之不得。因为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
“安国公也一定想不到,他尽心尽力保家卫国,到头来却死在自己人手里。而谋划一切的竟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你当年动手之时可有想过,沐骏乃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将军,他一生驰骋沙场为国为民,救下了北疆多少百姓的性命,就因为你的猜疑,身为一国之君你竟然暗通北狄于归程之中将他截杀!”
“你闭嘴!”承安帝指着赵怒斥。
赵自然不会听命,“今日,我不妨告诉你。虎符确实在沐骏手中,沐骏也确实怀疑过你,甚至私下调查过。但是为了朝廷安宁天下太平,即便他查出真相也没打算说出来,甚至为了防止他人查到,刻意帮你掩盖了事实。为此,他觉得于我父皇有愧,在边关之时对我多加照拂。要不是他暗中相护,我大概早就死在叔父您的手下了。”
“他果然、果然……这个逆臣!”承安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额上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落下。他猛然看向赵,“那你呢,现在是要为你父皇报仇?!朕告诉你,朕继承帝位乃是顺应天命,你父年年兴兵,好大喜功,国库空虚,百姓早就苦不堪言。若不是朕登基为帝,不出十年大梁上下必定怨声载道,祸起萧墙。你以为你父皇是什么人,以一国之力满足自己征战之欲,置黎民百姓于不顾,如此自私自利,他有什么资格称帝!”
“若非我父皇连年征战击退北狄,安能有你如今稳坐皇位之日,你莫不是忘了当年登基之日北狄兵临城下之辱?!”
承安帝倏然间消了声音,十几年前北狄是如何强大,大梁是如何积弱,堂堂中原王朝在狄人的铁蹄之下苟延残喘。若非烈帝一力主张兴兵强国,中原大地或许早已易主,这是谁都没办法否认的事实。然而,承安帝从本心里不肯承认自己不如烈帝,自己当皇帝是名正言顺,民之所向,连太后当年也未曾反对,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