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依然用毫无波澜的眼光看着他问:“你还想干什么?你不觉得面对一个对你毫无感觉的人,就像面对一具尸体吗?真没看出来,你有这种恶趣味。”
“我把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你想怎么样都随你了。”他在我对面坐下,点烟,然后一边抽烟一边对我说,“我知道你心里忘不了我,否则你会把我的真正身份告诉股东会,然后公开挑明我没有继承苏楚天遗产的资格。你也可以和苏楚天的其他几个子女联合,把这件事做个大大的文章,把我踢出局。可是从始至终,你都没说,直到现在你还替我保密。为什么?”
他自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回答自己说:“因为你还爱着我,你别看现在你和刘季言看似成了老天配好的一对,你看他那是什么眼神,你对他只有感激,没有感情。”
“你想太多了,莫总。”我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莫云飞会是这样的戏精。
“先说赵寅,他是我叔叔的儿子,我叔叔赵寅他妈怀孕的时候进去的,现在已经进去十八年了,还有三个月就能出来。如果赵寅进去了,他们父子算是什么?轮班坐大牢吗?”莫云飞抽烟抽得很凶,一口大半截。
我被他说得越来越迷糊,他还有家人,他不是孤儿吗?
“再说杜小微肚子里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气,“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另一个人的孩子,他救过我的命,现在成了植物人,杜小微是她女朋友,一直爱着他,即使他那样了。可是,杜小微的家人不同意,为了让她家里人同意她生孩子,她假装和我在一起。我也陪她见过她父母,甚至演过戏,说要离了婚娶了她。”
他把这一切说完了,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把身子缓缓陷到沙发里说:“我知道,这些说出来以后,我和你就更没机会了。但是,我想说的是,即使如此,我也不愿意让你再误会我下去。我没什么资格说让你等,我也知道自己所承诺的等多长时间不现实。我们家的事很复杂,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可我又很犹豫,不想把你让给别人。和张嘉年在一起,我没安什么好心,就是为了利用她。现在她的利用价值还在,所以短期还离不了婚。我这样一个人,将来要是死了,肯定是下地狱的。我不舍得拉你一起,所以瞒着你这一切。可是,瞒得时间太长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编下去了。现在,不管你是不是针对我,在赵寅的事情上,你能不能别再插手了。谢谢你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我震惊到不知道怎么反应。原来……这里面藏了这么多的事。
他的话,我还能相信吗?
我看着他,估计眼睛里都是疑惑,他苦笑一声:“你还是在怀疑我,我把家底都抖出来了,你还在怀疑我。”
说到最后,他把头仰到了沙发的靠背上。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这些事太难消化了。你们家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经历了什么?”我试着让自己平和下来。
他还是没说话。
我站了直来,要走过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就在我刚站起身体时,他一只手捂上了眼睛,另一只手对着我做了一个停下的动作说:“别过来,我自己缓一下。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太久了,说出来我都有点接受不了。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一开始想的就是和你在一起。在我确定这辈子就和你走下去的那个年纪,我没想到需要我背负的东西这么多,多到我不得不放下我对你的承诺。我也想像普通人那样奋斗,那需要放下太多的东西,我自己的身份不允许,我妈也不允许。”
“你妈不是莫琪吗?她会管这个?”我问。
“不是,我亲生妈妈还活着,在美国。”他看着我说,“全家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我身上了,我不能在这种时间撤退,我退不了。苏楚天的东西我拿到了没错,可我的身份一旦暴露出来,这一切和我就没关系了。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以后我有承认自己身份的资本。”
他声音沙哑,鼻音很重,我知道他在哭。他是一个骄傲的人,我不想过去打扰他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