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现在翅膀硬了,五洲四海随意飞,我老头子年老体衰,想见一面难如登天,今儿是刮得什么东风,把阚大少给吹来了?!”
当初他恃长之尊,迫他跟明月分手,有些霸道,也是情非得已。
那个时候,阚老爷子觉得,哪怕孙子不娶聂蒹葭,也不能跟那个叫项明月的小丫头搅合在一起。
本想着孙子自己悟过来,晓得他这个当老爷子的一番苦心……
就这么一直等一直等,等到过了中秋佳节,宝贝孙子依旧踪影不见!
阚东成看爷爷发飙,赶紧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芭蕉扇,轻轻摇晃着,嘴里陪笑:
“最近……生意忙,一直抽不开身。”
是托词,也是实情。
阚老爷子咄咄逼人:“那现在,怎么抽得开身了?”
明月忙着把各样菜肴摆上桌,看阚东成发窘,好心地岔开话题:
“天不早了,都吃饭吧?”
阚东成随手扣住她的手腕,安置在身畔的马扎上,力道太猛,牛筋弹力又强,她上下颤悠半天才坐稳。
暗香浮动,月影婵娟。
阚老爷子吃了半块“过气”月饼,对着剩下的半块唏嘘。
人至暮年,总是莫名多出几许宿命和无奈。
阚东成是他唯一的孙子,却因为枕边的女人,日渐跟他疏离,他不允许!
“弥勒”和“渔翁”看见大哥哭得凄惨,非但不劝,反而火上浇油地拉起二胡,阿炳的《二泉映月》,听得人摧肝裂肺,悲从中来。
明月好笑,忍不住拿起桌上的碗碟竹筷,铿铿锵锵的敲打出民谣小调,悦耳动听,把周围的闷气冲散不少。
阚东成也走到一旁的钢琴旁边,弹起一支欢快的“致爱丽丝”。
自家老爷子来硬的也好,来软的也罢,答案只有两个字:免谈!
阚老爷子知道他心中不服,也不再多言,起身离了牛筋马扎,依旧坐上一旁的黑漆描金福寿椅。
这还是过七十大寿的时候,阚东成孝敬来的。
当时他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一爿紫白镂雕寿山福海十二扇屏风,一座黄花梨大理石地屏,摆在别墅内门和玄关入口处,古朴气派,看得来来往往的贺客两眼发亮,啧啧赞叹。
阚老爷子身为“寿星”,不显山不露水地赚足面子。
眼下他栖身的茶舍,房间里各样家具摆设,甚至脚下踩着的方砖,件件都是古董。
吃晚饭,明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坐着的三老,再看看阚东成,悄悄把桌上吃剩下的美酒佳肴端下去,又从偏堂里搬出冰镇水果给大家吃。
她在这里住了两天,早已从朱耷口中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阚东成的父母忙于事业,他小时候在秦岭身边养了几年,回来后就跟在阚老爷子身边,祖孙情谊浓厚。
每年中秋,都一起赏桂品茗,今年因为她闹了一场,中秋节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也呆在天涯海上陪她,撇下他一个老头子孤寂寥落,简直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