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晟听见声音,调转马头过来,“宣和公主有何事吩咐?”
杨怜眼中像是盛着一汪水,软软柔柔的,“我想……请你带我去看看常睿,可以吗?”
常晟鼻头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难以言喻的难受。他颔首应许,带着杨怜去了百岁山常睿埋葬的地方。
杨怜将许霁交给常晟,又安抚了儿子好一会儿,这才独自一人站到了刻着常睿名字的墓碑之前,她不允许旁人靠近,不允许旁人听见她对常睿说了什么。
常晟远远地站在一边,他只能看到,这个跋山涉水舟车劳顿的女子,抱着一块儿冰冷的墓碑坐在地上,身子随着她的抽噎起伏着,久久不能平息。
常晟不忍去看,只好转过身子看向了另外的方向。
杨怜走回马车上的时候,除了眼眶微微泛红,别的也瞧不出来什么,依旧是如常的淡淡笑意,“常晟将军,我们可以走了。”
去南越皇宫的路,会经过虎贲将军府,便是在自己的家门口,常晟看到了两个衣衫破烂却十分眼熟的人。
那两个人听见车马的动静望过来,看到常晟立时两眼放光,男的扑到常晟所骑的追风边上抓住了他的腿,急切道:“二哥!二哥你回来了!”
眼前的人头发油腻蓬乱,杂草散落其间,衣衫肮脏破败,尤其是两个衣袖,已经看不出形状了,破烂成了几个布条。
常晟努力分辨,这才勉强认出了眼前人,“常彧?”
常彧灰头土脸,倒是一双牙齿还算白皙,他咧嘴一笑,“二哥!二哥!他们都不信我是常家三少爷,二哥,你帮帮我吧!”
正在常彧正上窜下跳急不可耐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声音,是从掀开车帘的马车之中传出来的,常彧望过去,便见到了一张带着淡淡微笑的和婉面庞,她道:“常晟将军,你有事,便先行处理。我已平安到秣城,你的任务也已完成,我自行进宫便是。”
常晟感念揖礼,“谢宣和公主体谅。”
待杨怜的车马队伍走了,常晟这才下马站到了常彧面前,看见他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堪入目,便是冷着声音问:“你不在沧州好好呆着,怎么回了秣城?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常彧有些恍惚,还沉迷在杨怜的形容姿态之下不曾回过神,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杨怜远去的车马看。
常晟瞧着不堪,朝常彧脑门狠狠敲了一记,常彧这才吃痛回神,道:“沧州发大水了,把堤坝冲垮了,整座城都给淹了。我和我娘走投无路,只好一路行乞回了秣城,二哥,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求二哥看在我们是堂兄弟,都是常家子孙的份儿上,收留我们吧。”
一旁窝着的姚氏也上前恳求,“常晟,二婶也向你致歉,还请你给我们母子一个立锥之地。”
“在门口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常晟叫了重楼牵马,这才带着常彧与姚氏一道进了将军府,“有什么事,进去与我娘说清楚,再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