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当时为何要正色地骗过那两个满脸疲惫的少年,只记得自己看见信时脑中炸开的“嗡嗡”声,还有心中浮现出的,一丝可耻的愉悦感。
就像他也不知,在南疆对着云濯刺出的那一剑,为何会如此果断狠厉。
不是没有怀疑过炎殿之事的真相,尤其是在云辰自那之后就开始犯起了头疼毛病;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云濯血洗云崖的苦衷,尤其是自己已隐隐猜到归离之事的幕后之人,而那天山一家确有奇冤。
然而,大约当时面对那信时的一句出口便已注定,注定自己不能信,也不敢信。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只能将无奇默默收起,然后在那灵位之前摆上三弟最爱的桂花糕,以求弥补心中之愧。
他只能反复告诉自己,没错,自己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云濯杀人害命咎由自取,自己只是大义灭亲的兄长;陶青绀阴谋败露天理难容,自己只是个无辜被骗的友人。
可是,欺人容易,自欺最难。数次抉择当前,若他有一次鼓起勇气,或许云濯和陶青绀都不会落得如此命运……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自自己看到那副画时,自自己在君风堂前掷出那把剑时,就已经全都来不及了……
他的无意为之和无所作为,终于让这一番粉饰太平的假象轰然倒塌,已然成了最大的为恶。
彻底脱力般呼出一口气,云华终于瘫坐在地上,迟疑道:“……这些,三弟都知道了?”
司徒凛一叹:“数日之前,我们借宁雁姑娘的回忆看到了那副画。”
闻言,云华闭上了眼,须臾自怀中掏出一物递予司徒凛,哑声道:“这是青绀在与我分别之前留给我的,你们拿着,或许会有用。”
司徒凛伸手接下,略一挑眉,并不言语。
云华语气隐有些颤抖:“魔尊大人,看在此物份上,可否求你代我向三弟传句话。”
司徒凛道:“说。”
云华却有些犹豫,深吸了一口气,须臾后低声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