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堂被暂停工作之后的一周时间里,县大院严格贯彻执行上级政策指示,重点安排县内所有优秀知识分子进入机关工作队伍。虽然一部分主要岗位的人员安排,需要召开会议集体进行表决。可还有一些基层工作岗位的安排,需要田农带队去落实,无形中增大了田农的工作量。
更重要的是,田农对待工作的态度相当坚定,按照深入调查、严格审查、民主评议、集体表决的程序来安排相应工作。
由此造成的结果,就是严重拖慢了非党内人士进入机关工作的速度。
任何人都可以等,唯独吕自强不能等。
吕自强几次对田农这种拖慢工作进程的方式提出质疑,都被无视之后,以党内外联络员的身份提出申请召开小组班子会议,要求针对田农的懈怠工作态度展开集体批评。
然后,批评会开了。
再然后,田农交接了自身工作,回家反省。
也是田农回家反省之后的一周时间里,各县镇机关的工作队伍迅速扩大起来。
上级对党内和非党内人士在机关内的人员比例,进行了明确规定,但这么个小县城能有多少真正的优秀知识分子和先进民主人士?
能有五十个符合这类条件的人,那都是顶破天了。
而全县从上到下延伸到所有的自然村,在册的工作同志总人数已经超过五百。
吕自强打着必须尽快完成“人员比例要达到20%-25%”上级指示的旗号,强行扩大县内对知识分子和民主人士的界定标准,吸纳了越来越多原本没资格而且存在历史问题的人进入到革命工作队伍当中。
其中就有类似于当初梁堤头镇镇小学校长王光宗,以及原百花齐货栈老板齐万万那样的人。
工作队伍扩大,由此引来的纪检工作负担加重。
有些人本身就不是思想坚定的革命工作者,甚至还有部分人都是当年各项工作当中,站在人民群众对立面上,受到过批评教育改造的。
这样的人混进革命队伍当中来,可想而知会带来一些什么样的歪风邪气。
胡爱国带队进行处理,不可避免地再与吕自强产生了直接冲突。
然后又是吕自强提出申请,召开全体会议,针对胡爱国肆意打击民主人士、破坏统一战线的严重错误,进行批判。
再然后,胡爱国也交接了自身工作,回家看孩子去了。
短短半个月时间,几位县主要部门负责人,接连被暂停工作,使得其他同志越发看不懂眼前的局势。
“常动胆子小,不敢和那些人当面锣对面鼓的争论,开会也不发言了。常开会现在都害怕开会,整天就跟着冯刚老教授,商量些县中小学教育改革的问题,其他事情根本不露面。”
“周栋胆子倒是挺大的,可他不在县大院里。就算是去开会了,也让那个吕自强一句话,问他抓没抓到敢去县大院门口偷自行车的贼,给怼的说不出来话。”
“丁辰带着宣传处的队伍,就往村里跑,一个村一个村的去宣传政策,三天两头见不到面。”
“何志正就更厉害啦,办公地点都改到县医院去啦,闹得县医院院长老郑跟着他一起天天加班。”
“都在忙工作,还是全都忙的具体工作,指挥的事倒是落在那个吕自强的手上了。谁要是有反对意见,他就强词夺理。他一个人说不过,立刻提申请,开大会说说。这多半个月,县里的大会议室就没断过人!”
打开了话匣子,胡爱国满腹牢骚都是止不住地说。
曹安堂听得目瞪口呆,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急声问道:“那于书记呢?这么整下去,不全乱套了啊。于书记就不管管吗?”
这是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全县所有工作说到底都是于庆年为主要负责人,那么多问题存在,怎么就没听胡爱国提到于庆年做了什么呢?
听到曹安堂的问话,田农也忍不住长叹一声。
“于书记出去学习了。”
“啊?”
“你暂停工作之后的第三天,于书记就接到地区里的通知,参加集体进修学习班,时间不定。刚开始的时候,齐秘书还能每天一个电话打到地区里,汇报县里的工作情况。于书记也多次作出批示,甚至都喊吕自强过去,在电话里进行过批评。可后来听说,地区的学习班集体改到了去省里举办,于书记跟着去了济南。我最后一次听齐成转到于书记的指示时,就听到一句话。”
“什么话?”
“服从上级,相信同志,联系群众,发扬民主,繁荣文化,稳定团结。”
“就这?”
“你还想要啥?”
田农最后一句反问,弄得曹安堂目瞪口呆。
于庆年都去了济南学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那……
“县里现在得乱成什么样啊?”
“乱?”
田农和胡爱国齐齐看向曹安堂,脸上全都是不知名的古怪表情。
“哪乱了?现在县里一点都不乱,还比以前更繁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