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军功让给连成根,这是曹安堂自愿的。
但是,当时的情况很复杂,那时曹安堂的腿伤刚刚稳定,已经被战地医生下了死命令必须退伍回家修养,不适合继续战场厮杀。
曹安堂正处于心情压抑的阶段,猛然又听说连成根那边快挺不过去了。
想想那个年轻人是跟着他一起出去的,也是因为跟着他去到了战场边缘没能及时得到救治,他就心中愧疚,只想着就算是连成根真的挺不过来,最后牺牲了,也能给家里人留点念想。
于是,随军记录官来询问当时的战斗细节时,曹安堂将炸掉炮楼为总攻赢得有利局面的所有功劳全都安排在了连成根的头上。
谁能想得到,天意弄人。
命硬的连成根最后活下来了,还仅仅是过了三个月,就活蹦乱跳,满身上下二十多处枪伤,全都是皮肉伤,压根就没伤到一丁点内脏。
事是好事。
可由此形成的反差太过明显。
曹安堂退伍了,连成根活蹦乱跳地回去跟着队伍继续作战了。
那时候的他,肯定是有心理包袱的。
当然,不是后悔把功劳让给别人,而是明明他受的伤轻得很却要退伍,连成根那么重的伤却能回归队伍。
不能继续上战场,这才是压在曹安堂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这才是他最大的憋屈。
多年过去,旧事重提。
耿连长重重拍打了下曹安堂的肩膀。
“这人啊,时也命也,连成根那小子大大小小战斗经历了那么多,受伤也不是一次两次,可回回修养一两个月紧接着活蹦乱跳的,还好端端活到了现在,到最后他把我从北方战场上拖回来,还成了我欠他一条命。但一码归一码,我欠他的,我慢慢还。他欠你的,回头啊,你自己去找他算这笔账。”
话说到这,曹安堂忍不住失笑摇头。
“连长,什么你欠他的、他欠我的啊。咱上了战场,战友就是最安全的依靠,救我的多了,我救的也多了,您一次正确指挥还救过我们所有人,这账怎么算?你说你,好歹还是个连长、不对,你现在可都更高级别了,咋这些道理还不如我一个小兵懂。”
“滚蛋!”
耿连长作势抬腿要踹,曹安堂急忙侧身闪躲。
压抑的情绪舒缓,曹安堂的话也多了起来。
“连长,其实,要我说,这也是好事。要不是连成根身上有了军功,那也没资格跟在你身边。幸亏是他留下了,要是换成我,估计不等战斗结束,我也埋在那了。所以,你这条命能保住,也得算我的一份功劳。”
“去你大爷的,老子不欠你小子的。”
“哎,对了,连长,光听您在这说连成根一直跟着您,那小子人呢?我来这一个月了,怎么也没见到他。”
曹安堂这一问,也算是问到了正题上。
耿连长微笑起来,这笑容之中绝对是掩饰不住的那种欣慰神采。
“连成根脑小子年轻,脑袋瓜活泛,自从跟着我来了这,表现得比我这个教导员还优秀。校内几位主要干部这次是集体同意,让他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哦。”
曹安堂默默点头应声,不再多说话。
这下子反倒弄得耿连长嘴角直抽抽。
“你小子就没点好奇心?就不问问连成根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不是。连长你都说是秘密了,我咋好意思问?”
“你不好意思问,我还好意思告诉你呢。甭担心,连成根的任务,你有资格知道大体内容。”
“我有资格知道?”
打死曹安堂都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秘密任务,他还会有知道的资格,艰难张了张嘴,就想问个仔细。
恰在这时,两人行走的前方不远处,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曹安堂,你当然有资格知道。这次连成根去执行的任务,关系到那一年我们共同抓捕燕子李萧镇反的案件。”
简洁明了的话语之后,赵特派员领着胡爱国站在了曹安堂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