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呲的一声响,火柴点亮了小屋里的蜡烛,微弱的烛光下,曹安堂才终于看清,屋里就一张破木桌子两张小板凳,外加两张木板搭起来随意铺了点铺盖的“床”。
牛记成还守在门口朝外观瞧,齐成则是端着个破瓷缸子朝曹安堂挥挥手。
“安堂同志,来,喝口水歇歇。你放心,就算是出再大的事,那帮人不愿往这边来的。”
“为啥啊?”
“能为啥,这地方放着的都是夜壶,哪有人愿意上这来啊。”
齐成随手一指墙边,曹安堂这才看到那里密密麻麻摞起来好几排小木桶。估摸着是县中学、县工厂那些地方的宿舍里用的。公共厕所少,晚上的时候也只能是用这玩意儿应应急。
曹安堂失笑摇头,心想着,难怪刚才进屋之后,总觉得屋子里一股臊臭气。
顺势伸手接过来齐成手里的杯子,刚喝了两口顺下来胸口这口气,就猛然间瞪大眼睛,意识到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他扭头再看看四周,又仔细打量打量屋内的另外两人。
“齐成同志,记成同志,你别告诉我,你们俩就是一直住在这里的!”
曹安堂不敢相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
牛记成和齐成两人搭伙,现在就住在这存放夜壶的小黑屋里。
“安堂同志不用这么惊讶,其实住着住着也就习惯了,在这里没人打扰,闲下来的时候还能看看书。这就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自在着呢。”
牛记成笑得很真诚。
齐成附和着点点头:“没错,习惯就好了。他们都说我是城市人,吃不了苦。这两年下来,我就不信还有谁比我更能吃苦。我齐成拿起来笔杆子能做好,挑起来扁担同样能做好。”
两人的语气轻松,可曹安堂的心一点都不轻松。
去年见到他们两位的时候,扫大院、倒泔水他都不说什么了,哪怕是刷马桶都能算是生产劳动的一部分,这也没什么。问题是,刷了马桶还要跟马桶睡在一起,这算什么道理,还有没有点人性了,不带这么糟践人的!
他攥着瓷缸子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两位同志,两位老大哥!你们……唉,什么也别说了,今晚上,现在就跟我走,去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