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么多年了,所有心血都放在村里了。这好不容易见到点亮光,还没真正瞧见好日子呢,你们就让他走。他走也不能安心。”
曹安良和曹安俭的话,黑蛋和二愣子未必能感同身受,却也稍稍明白其中的意义。
两人微微叹息,最后还是黑蛋昂着头喊了一声:“安堂叔,你要是啥时候想去看看我爹娘了,就让丰生兄弟给我俩写信,我们来接你。”
里面没人回话。
最终,小汽车开走了。
也是车轮卷起来的烟尘逐渐消散的时候,曹安堂又从耳房里出来,就那么孤零零地仰头看向远方。
一时间内心百感交集,站立良久,才嘴唇蠕动着喃喃自语一句:“他们连媳妇儿都没娶上呢,我这就算是够好的了,哪还有资格要更多啊。”
轻飘飘的话语,没人听见。
但却有人朝这边发出不屑的冷笑。
曹安堂愣了下,顺着冷笑声传来的方位看过去,那心情就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村里出来的小路口上,四叔曹业生裹了厚厚的棉衣坐在驴拉板车上,也不知道是要去什么地方,总之就是停在那里,一脸幸灾乐祸似的笑,看向曹安堂这边。
“忙活一通,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去啦,自己个儿在这喝西北风,看着就觉着舒坦啊。你说这人啊,怎么就有那么几个脑子里缺根弦的,办事颠倒呢。有那把人往高处抬的本事,咋就不用自己儿子身上,非要用给别人,明摆着是不把亲儿当儿子,早晚啊,也是亲爹不是亲爹喽。现在后悔啦?哈哈,没用啦!擎等着老了没人孝敬也是活该!”
此时的曹业生,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七十多岁的样子,说了一大通冷嘲热讽的话,抬手挥了挥赶车的鞭子,小毛驴踢踏踢踏往村外走。
曹安堂抿了抿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就那么愣了一会儿,眼看驴车快出村子了,赶紧往前追两步。
“四叔……”
“滚蛋的,别喊我叔,我寒碜!”
“不是,四叔,我是想跟你说,兰香……”
“曹安堂!我孙女,我儿子,全都是让你害死的,你给我等着,我活着呢,我指定走在你后头,我得看着你不得好死!”
话没说两句,曹业生扭头骂骂咧咧,又一鞭子下去,好像把拉车的驴当成了曹安堂一样狠狠抽打。
那驴嗷的一声嘶鸣,踢踏踏出了村子。
曹安堂张张嘴,唯有无奈叹息,转身又进了生产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