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襟能做的都做了,这样即便那群奴隶被释放也不至于立刻就死。接下来就是等,他希望那个名叫娜蒂亚的小女孩能有所作为。
五天后,他照例在圣司殿办公,听到孔萧大祭求见古尔萨司。
终于来了,那个孩子终于找上孔萧大祭。
孔萧大祭是少数的汉人祭司,今年四十六岁,担任古尔萨司的从祭,类似幕僚,主要负责人事接待,谢云襟第一次来见古尔萨司时就是他负责在门口迎接。他有张圆滚滚的大脸,胡须剃得很干净,眉毛稀疏,身材高大。
“胡根亲王奴隶房有个孩子想求情。”
纯正的汉人在关外不多,有一部份还是奴隶。孔萧大祭对汉人素来照顾,巴都内的汉人遇到麻烦往往会向他求助,孔萧会公正地给予帮忙,但绝不偏袒,这是他的优点。
古尔萨司批示着公文,问:“他有什么本事,能让你来求我?”
“我不是求情,她向我求情,我来禀告。”孔萧道,“那女孩自愿成为火苗子。”
“是个女孩?”古尔萨司抬起头来,他对优秀的年轻人向来有兴趣。
“今年十岁。”孔萧道,“纯正的汉人,眼睛与头发一样漆黑。”
“火苗子并不是想当就能当,需要考验。”古尔萨司道,“她想求释放她的父母?”
“不,她要更多。”孔萧回答,“她希望所有奴隶平安。”
谢云襟难免大感意外,娜蒂亚不只要救自己爹娘,竟然还想救所有奴隶?
古尔萨司道:“我嘉许她的勇气,但她可能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如此,我也不敢打扰萨司。萨神在上,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很勇敢,所有孩子都在哭泣,只有她在照顾其他孩子,当中还有年纪比她大的男孩。”
“那你应该考验她。”古尔萨司道,“去吧。”
谢云襟不知道考验是什么,现在不能插嘴,免得引来怀疑,古尔萨司可不是一般人,不能轻易显山露水。
孔萧五天后才重提旧事,幸好谢云襟提早安排,要不五天过去,奴隶早死光了。
“我考验过了。”孔萧道,“她求饶,哭泣,恐惧,不断哀嚎惨叫,但坚持要当火苗子。她对家人的信念坚定。”
谢云襟后来听说这姑娘被折磨得很惨,全身上下都是淤血,被打得吐血,甚至被恐吓挖出眼睛割掉舌头。折磨她的人嘲笑她异想天开,骂她不自量力,说她冒犯古尔萨司而接受惩罚,说她要为卢斯卡勒的死付出代价。
这女孩即便痛哭哀嚎也没松口放弃当火苗子,因为她知道一旦松口,父母和弟弟就只剩死路一条。即便如此,要挨过酷刑也极端艰难,她一个十岁的姑娘竟然挺过来了。
“男人力量更大,但女人更能忍受痛苦。”孔萧道。
“不能轻易派出火苗子,火苗子必须有坚定的信仰。”古尔萨司像是想起一桩往事,非常难得的,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像感叹,像自责,又像惋惜,谢云襟从未在这老人脸上看到过这么复杂的情感。
“她是纯正的奴隶,不会是关内的死间。”孔萧道。
谢云襟终于开口:“尊敬的古尔萨司,我觉得这女孩很有用。”他解释道,“花两年时间教育她关内的一切,那时她才十二岁,她如此爱家人,绝不会背叛我们,不会说出圣路所在。”
“如果古尔萨司还不放心,那时我也已经十八,足以胜任火苗子。”谢云襟道,“我可以与她一同入关,我会监视她,取得她的信任。”
“最重要的一点,她是个女孩,长大后是个女人。方才孔萧大祭也说过,女人比男人更能忍受痛苦,她能做很多男人办不到的细腻工作,如果她还很漂亮就更好了。”
孔萧附和道:“是个漂亮的小娃儿。”
“拒绝那孩子。”古尔萨司道,“将她送回奴房,将所有奴隶释放回奴房。”
谢云襟一愣,他谋划许久,最后还是失败了?他仍是救不回剩余的奴隶?
孔萧离开后,谢云襟单膝跪地,道:“古尔萨司,这举动不妥当。”
古尔萨司问:“你仍要为那女孩求情?”
“那群奴隶本不该死。”谢云襟道,“他们无端被卷入孟德主祭跟希利德格的权力斗争,无辜受害,不应该无辜而死。那女孩经得起拷打,有能力成为火苗子。”
“我在奴居见过那孩子,她像是……”他想起鬼谷殿那朵顽强生长在岩壁中的野花,“她像是雪山岩壁中的野花,艰难顽强地活着,非常勇敢。”
古尔萨司道:“奴隶造反,他们不算无辜。”
“造反的奴隶已经死了,这些人是为了孩子留下来。”
“他们知情不报。”古尔萨司摇头,“不算无辜。”
“那也是卢斯卡勒虐待他们的缘故。”
古尔萨司道:“你知道奴隶的来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