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来路攀回崖上,人影尚未露出,一股腥臭便飘了起来。围观的百姓闻到这股味道,纷纷向后退去,只有赵寡妇还站在原地,翘首期盼。
安广厦回来了,与方才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个模样,粘稠发黑的污垢沾在他的头发、领口、甚至钻进他的指甲缝,他的身上简直比落魄的乞丐还要难闻。
他也露出几分歉意,抬手将那只镯子远远递过去,道:“去打一桶水,洗干净,好好收起来吧。”
李寡妇见了久违的信物,当场大哭出声:“这镯子虽不是值钱,但却是夫君馈赠的无价之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不必言谢,”安广厦道,“身为西岭寨当家,这本是我应该做的。”
“我记住了,我一定永远记在心上……”李寡妇连连鞠躬,才抱着镯子转身而去,眼中尽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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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广厦望着李寡妇的背影远去,神色依旧平淡如常。
不论是旁人利用他,占他的便宜,还是真心有求于他,对他恩谢感激,他都一视同仁,毫无保留地出手相助。
不论样貌干净体面,还是肮脏腥臭,他的神色中始终没有骄逸,没有卑微。
他的鞋帮,发丝,衣袂,袖口,不住有污水滴落,在他的脚底汇出一片泥潭。
西岭寨众的脚下也有一些东西滴落,汇聚,却是澄净温热的泪水。
安广厦瞧见同伴的热泪,反而微笑道:“你们干嘛哭丧着脸?”
他一发话,众人的泪意更甚,张独眼哭得尤其响亮:“少庄主,扪心自问,今天的委屈,换我们谁也受不了,却都让你给受了。就算你不怨我们,我们自己也知道害臊。”
安广厦却沉下脸,敛去笑容,用平日一般严厉的声音命令道:“都抬起头来。”
众人不得已抬起头,有的才刚刚止住热泪,婆娑的泪眼望向对面,瞧见自家少庄主如同乞丐一般落魄难堪的形容,便又酸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
安广厦却执意要众同胞看着自己,他与每个人仔细交换过眼神,才道:“你们不要羞愧,西岭寨人最不需要的就是羞愧,你们只要记住,你们没有错,所以你们可以忍让,可以受辱,但永远不要低头,看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