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秦昼进屋收拾东西的时候,秦梅抱着赵糯坐在沙发边,神情惶恐。

平日骄纵惯了的赵糯也被吓到了,窝在她怀里一声也不敢吭。

赵国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大马金刀地靠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地盯着秦昼那个房间。

“待会看着点,别让那个兔崽子把家里的东西带走了。”

秦梅低着头,嗫嚅道:“晓得了……”

想起刚才被秦昼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赵国富越想越气,死死盯着秦梅,猛地出手推了他一把:“当初你硬要把这个灾星带回来,现在家里被他搞成这样,你满意了吧?!”

他擦掉嘴角的血,恨恨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秦梅低着头,赵国富的话她根本没有听进去,脑袋里全是方才秦昼打人的场景,秦昼那出手不要命的神情深深地刻在她脑海里,第一次,她有了后悔将秦昼接回来的想法。

其实最初将秦昼接回来并不是她的本意,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和秦昼没有关系。

她不是一个无情的人,生下秦昼后,她也曾经试着做一个称职的母亲,尽管他的禽.兽爸爸不堪,但秦昼只是一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错。

也是如此,当年决定打胎,躺在病床上的她临阵脱逃,最后在乡下生下秦昼。

但秦昼是那个禽.兽留下来的东西,每每秦梅看着秦昼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就会想起那个可怕的雨夜,禽.兽狰狞的脸,还有自己被毁掉的前途。

禽.兽早就蹲了监狱,她没法恨,只能将愤恨转移到秦昼身上。

秦昼是她身体里掉下来的肉,她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会爱他,却不想对秦昼,她连正常的情感都无法产生。对秦昼的,只有从他禽.兽父亲身上转嫁过来的恨。

当年瞒着所有人离家出走后,她的人生并不顺遂,一个在底层狼狈地活着。

几年后也曾回家看过,秦昼没有在家里,哥哥说他被吴芬接走了。

吴芬是她的好姐妹,她的人品秦梅知道,秦昼待在吴芬家,秦梅也放心。

甚至有了解脱的感觉,就由吴芬好好抚养长大吧,从此以后和她这个母亲再没关系。

离开前,她本想去吴芬家看看那个孩子,不过担心去了之后,吴芬会强行把孩子塞回给自己,为了避免麻烦,她直接坐车离开,再度去了市里。

在市里,她遇到婚姻不幸同样狼狈的赵国富,两人一来二去,慢慢熟络,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慰藉。

赵国富那时候还只是一个水泥工,她和赵国富住在包工头搭建的简易棚子里,负责家务还有三餐,忙完家里的事之后,就提着水泥桶帮赵国富。

赵国富也是个脑子灵光的,后来试着慢慢单干,秦梅一直陪在他左右,陪着他从一个水泥工到小包工头,再到现在小有资产的大包工头。

他们买了市里的第一批商品房,生活逐渐富裕起来。

生活原本应该这样一帆风顺下去,但秦梅生下赵糯之后,原本平静的生活出现了变故,她开始无端做噩梦,梦到她的第一个孩子化作恶鬼朝她索命。

开始还没当回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由原本的三四天一次到后来的一天一次,甚至打个小盹,都能梦到一只尖利瘦削的手从冒着鲜红色血的土壤里破土而出,紧紧地抓着她的脚腕,秦昼如恶鬼般的脸缓缓浮现,凄厉地朝她呐喊着:

“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梦就像是梦魇一样死死缠着她,挥之不去,她的精神也开始恍惚,别说做家务,甚至带孩子都心不在焉的,有次由着赵糯在阳台上玩,险些从阳台的缝隙里掉下去。

赵国富带她去医院,医生说她心理压力太大了。之所以重复做那个梦,估计是潜意识里一直觉得亏欠那个孩子,如果可以,把孩子接到身边抚养,这样愧疚会减少,那个梦自然也会消失。

起先赵国富是不同意的,他一个大男人,还得给别人养孩子,那个孩子还是强.奸犯的。

但后来架不住秦梅的反复发作,毕竟再任着秦梅这样下去,这个家都得折腾没掉。

他现在有钱了,也不怕找不到女人,但女儿是他的心头宝,虽然秦梅不再年轻,但到底是亲妈,对孩子的好没话说,衡量了事情的重要性,最终他还是陪着秦梅去了吴芬家一趟。

也是神奇,将秦昼接回来后,秦梅那个噩梦果然不再继续,生活再度恢复平静。

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不想今天出了这事……

今天的秦昼仿佛是从梦里爬出来的恶鬼,真实地朝他们索命来了,要是她上来晚了一步,她的糯糯是不是现在已经没有温度了?

她悔恨不已,当初就不该向噩梦妥协,招回一个真正的恶鬼。

秦昼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校服,背上背着刚来这边时背的背包。

他径直走到秦梅面前,把手上的拿着衣服扔到她脚边。

“你买的,还给你。”

他来这里总共一个半学期,这段时间里,除了三套衣服,秦梅没有给他添置过其他东西。刚刚他扔下的衣服,就是秦梅给他买的仅有的三套衣服。

秦梅神情恐惧,抱着赵糯往沙发里头缩了缩,生怕秦昼突然发狂。

刚刚还叫嚣着‘不能让兔崽子把家里东西带走’的赵国富此刻在一旁一声都不敢吭。

秦昼居高临下地看着连看自己一眼的母亲,唇角突然自嘲地勾了勾。

“临走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说。

“你既然不爱我,甚至是厌恶我,为什么要把我接过来?我在那个家过得很好,很幸福,你就巴不得我过得好吗?要这样来折磨我?”

秦梅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嘴里不停念叨着:“是我的错,不该生下你,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秦昼的喉头动了下,声音暗哑:“我不明白。”

秦昼下楼的时候,天已经灰下来了,他站在路的转角,神情有些迷茫。

接下来该去哪?

他掏出兜里细碎的纸张,纸张上是蒋甜淑娟秀的字体。

——哥哥,期中考试快到了,学霸的你,此刻应该不慌不乱,稳如泰山吧?我跟你说,我也一样,哈哈哈,感觉这次年级第一又被我提前预定下了呢,考试一起加油哦。考试完五一就到了,七天假呢,好久都没见你了,这次过来城里玩几天可以吗?我和爸爸妈妈都很想你,期待你五一过来的回信哦!

——洋洋洒洒又写了好几页,我才发现我是一个话痨诶,哥哥你可别嫌弃。说到话痨,我又忍不住说你了,你每次回信可以多写几个字吗?每次看到你那寥寥无几的回信,作为妹妹的我真的很受伤,麻烦回信可以上点心吗?

——好了,不说了,最后哥哥在那边要和家人们好好相处哦!

秦昼手指摩挲着最后几个字,猛地闭上眼睛攥紧纸张,轻声道:“蒋甜淑,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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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五一前夕,蒋甜淑才收到秦昼的回信。

秦昼的信都是寄到家里的,所以蒋甜淑放学后才知道回信来了。

回信的内容很简单,一张信纸,上面短短两行字,一目了然。

——五一有点忙,不过去了。

蒋甜淑:“……”这娃也太惜字如金了吧!还是怕浪费墨水?她写了三四页的信,这娃就回这么两句,比之前还要过分!

蒋甜淑邀请秦昼五一过来消息蒋大明和吴芬也知道,听到秦昼的回信来了,在厨房忙活的夫妻俩连忙问蒋甜淑:“甜淑,小昼怎么说?五一过不过来?要不要接的?”

秦昼去市里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半学期了,期间,蒋甜淑多次邀请秦昼过来玩,不过都被回绝了,这次想着他总得过来一次吧,没想到还是被拒绝,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蒋甜淑很受伤。

没有听到蒋甜淑的回答,吴芬以为是炒菜声音太大了,蒋甜淑没有听到,加大声音重复问了一次。

蒋甜淑把信夹在书本里,不想让爸妈知道秦昼这般无情无义的模样,对父母撒了个谎:“好遗憾啊,他五一有活动了,班级里举行了活动,推不掉,然后梅子姨那边也有很多事要他帮忙,完全腾不出时间。”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了,毕竟正事要紧……”说是这么说,吴芬话里却是止不住的失落。

虽然秦昼回信无情,但蒋甜淑没有因此放弃贴他的冷屁.股,写信依旧。不过自从那封信之后,秦昼回信越来越慢,回复的话也越来越少,仿佛不想搭理她似的。

蒋甜淑算了算秦昼的年纪,这回也该进入青春期了,情绪波动大。

而自己老是写信,是不是还超纲,一封信六七页纸,他觉得烦也正常。

也是如此,蒋甜淑逐渐减少了写信的频率,每封信的字也慢慢缩减,久而久之,长时间收不到秦昼的回信也习惯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到了学期末,突然出事了。

这天正好赶上周末,蒋甜淑难得赖床打算睡个懒觉,吴芬也体谅她,快期末考试了,蒋甜淑班主任抓紧了学生的学习进度,每天要求早半个小时去学校,晚上又把学生们留下来补课。蒋甜淑每每年级第一,班主任抓的更狠,铁了心要让她进初中的重点班,她比其他学生更累。

不想吴芬才刚把蒋甜淑的早餐分出来放一边,门外就响起巨大的敲门声,同时,杨小凤的大嗓门响起:“吴芬你个杀千刀的!快把秦昼那个兔崽子交出来!老娘宰了他!”

吴芬看向正在吃早餐的蒋大明,一脸莫名其妙:“孩她爸,咋回事?”

“我怎么知道?”

拍门声震天,就是蒋甜淑睡得再死,也被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