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洋油盏下说夜话

佟妈把“洋油盏”放在桌上,相比电灯,它的照明效果是微弱的;佟家五人围坐在桌子边,昏暗的灯光仅仅只能照亮每个人的脸。

即使没有风,灯芯发出的光也是跳跃的,每个人的脸上的“灯火”也时隐时现。

佟文静觉得如果只有一个人枯坐在“洋油盏”前,细瞧灯影,绝对会疑神疑鬼的往四周望去。为什么?无他,气氛过于寂静、可怖了;特别像以前看的老版聊斋中的场景——深夜、大院、独身一人、昏暗的灯光、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啊!佟文静感觉不能继续往下想了,越想越恐怖,越想越浑身发冷。于是她瑟瑟发抖发抖地往二姐身旁靠近,二姐以为她冷了,摸摸她攥着衣角的手,发现她温度不是特别低才放下心来,然后又朝着佟妈说:“妈,我去烧一壶热水吧,让大家暖暖身子。”

“你坐着吧,刚才煤炉子里的水才烧开呢,我去拿几个杯子就好了。”佟妈说着就转身去了厨房。

每人一个大号的搪瓷杯,倒入大半的开水,盖上杯盖,握手里取暖是再好不过了。

佟文静摸着桌上的大茶杯,滚烫的,也不敢放上去,大哥看到了随手拿来了几片破布,不知道哪里来的,把它裹在茶杯上再拿手握住,那感觉就是七零年代的暖手宝啊!

佟妈加完热水就坐下了,但女人、做母亲的女人、既丧偶又是母亲的女人,是停不下手的,即使坐着和儿女闲聊,心里还是想着活计的。

佟妈以前也是不会打毛线的,现在已经熟能生巧,不知道打过多少回了,完全可以不看毛线,手下自有功夫。

家里的两个大孩子也是懂事的,看佟妈聊天不忘做事,也跑去拿各自的活计去了。

大哥是出纳,最离不开算盘,有事没事就拨弄两下,全当练习;二姐也没闲着,拿来钩针,准备给家里人织双手套。

全场最清闲的就是两个小的了,佟文静他们只帮着妈妈和二姐缠毛线,再时不时递个工具就好了。

于是佟家的春节夜话,就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展开了。

家里人聊天不爱说别家鸡毛蒜皮的闲话;哥哥姐姐的事也很少提,他们心里自由分寸。

佟妈对于他们做事和学习是非常放心的,即使聊也爱一对一聊天。这一点上佟文静觉得佟妈做的特别好——有些事情虽然是家人但是过度的关心也只能给人带来负担,而且两个孩子这年纪刚好是青春期的时候,问多了反而容易出事。

那除了这些事还能说些什么呢?

佟家人爱听的是母亲的故事。母亲在千里之外的家人,母亲对故乡的记忆,母亲过去的经历等等事情都是四个孩子关心的。

佟妈知道孩子们爱听,这就挑着一些事讲起来了。

“你们外婆生了四个孩子,中间有对双胞胎哥哥,生下来就没养住,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大哥。但他们忘不了两个哥哥,因此我在家中排行老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