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鸾这才发觉, 厢房的窗户都被厚厚的布从里面蒙住了, 以至于此刻门窗紧阖,半丝儿月光都漏不进来,屋里只觉一团漆黑。
如此做派,显然是早有布置。
魏鸾不免心生好奇,黑暗里瞧不清周遭,忽觉某处火光微闪, 忙扭头望过去。那火光是帷幕后亮起的,不过片刻功夫,微红的烛光迅速亮起,透过白色的帷幕映照出来,朦胧生晕。满室漆黑中, 那方天地格外惹眼,将整张帷幕照得分明。
她也终于看清,那帷幕上绘有绵延的碧草山坡,斜逸的繁茂花树。
旋即,一道纤小的人影投在帷幕上。
那人影似以锦绣缎帛裁成,又像是绘在纸上后裁制,发髻鸦青堆叠,侧身的眉目婉转清秀,便连颊上极淡的胭脂都极神似。女子削肩瘦腰,身上穿着蜀锦短衫,底下绣了折纸海棠的长裙摇曳,便连腰间的宫绦锦带都丝丝分明。
一眼瞧去,只觉云鬟酥腰,栩栩如生。
不高不低的鼓声便在此时响起,纤袅的女子漫步于春日郊野,纵无言辞,单听那鼓点,便觉愉悦欢快。迎面有道影子由淡而深,投在烛光映照的帷幕上——那分明是个男子,骑着骏马身着劲装,正于山野间疾驰,两道影子渐行渐近,在撞上之前,男子收缰勒马。
故事由此开始。
帷幕上人影交替,在烛光映照下鲜妍而生动,断续的鼓点乐声里,男女的声音轮流交替。魏鸾曾在宫宴上看过庄严雄浑的乐舞,曾在赴宴时瞧过唱腔婉转的曲目,却还没瞧过这种把戏,起初只觉新奇有趣,渐渐地有些沉浸其中。
不算很长的戏,却仍有足够的悲欢。
相识日久的两人渐而熟悉,也有了争执,男子口出狂言,转身离去。
原本欢快的鼓点在那瞬间忽然停息,只剩满屋安静。她的目光落在透出昏红烛光的帷幕,看着后面形单影只的女子截然而立,心也轻轻揪了一下。鼓声的停顿似乎只是片刻,却又仿佛很久,在极轻的笛声缓缓奏起时,男人的影子再度出现。
他走得踟蹰犹豫,又仿佛决心已定。
青衫磊落的剪影走到女子身畔,拱手作揖,乐声也随之轻快起来。
“先前的事是我行事莽撞出言不逊,惹姑娘生气,万万不该。今日特来赔罪,任凭处置。”男子粗嘎又暗藏温柔的声音响起,是戏里一贯的简单直白,帷幕上剪影静止,姑娘背对着他席地而坐,男子则保持着拱手的姿势。